汉字的特点

1. 表意文字（视觉文字）

   用字形直接或间接地表示字义。

   另外一种：表音文字（听觉文字）。

2. 具有超方言的作用

   汉字记录的是词。各地方音可以差得很远，写下来仍是同一个字，书面语能够相通。表音文字跟着声音拼写，方言一分，书面形式也容易分开。

3. 书法艺术

   汉字以点画结体，书写本身可以成为独立的艺术。这和它是视觉文字有关。

4. 传承文明

   汉字把语言固定在书面上，文献可以越过时间和地域流传。后代读音已经改变，仍然能凭字形和字义阅读前代的书。

汉字结构的理论

许慎《说文解字·叙》：

《周礼》八岁入小学，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：一曰指事，指事者，视而可识，察而见义，上下是也。二曰象形，象形者，画成其物，随体诘诎，日月是也。三曰形声，形声者，以事为名，取譬相成，江河是也。四曰会意，会意者，比类合谊，以见指撝，武信是也。五曰转注，转注者，建类一首，同意相授，考老是也。六曰假借，假借者，本无其字，依声托事，令长是也。

《周礼》只提到六书，没有列出细目。汉代三家才加以说明，名称和次序不完全相同：

• 班固《汉书·艺文志》：象形、象事、象意、象声、转注、假借。班固称之为“造字之本”。
• 郑众《周礼》注：象形、会意、转注、处事、假借、谐声。处事即指事，谐声即形声。
• 许慎《说文解字·叙》：指事、象形、形声、会意、转注、假借。三家之中只有许慎下了定义，并各举两字为例。

三家所说是同一套东西。清代以后，名称用许慎的，次序用班固的：象形、指事、会意、形声、转注、假借。

王力指出，“造字之本”的说法不全面。六书是后人分析既成汉字归纳出来的，不是先定好条例再造字。其中只有象形、指事、会意、形声是造字之法；转注、假借不产生新字，是用字之法。前四书还可以再分成两类：象形、指事、会意没有表音成分，是纯表意字；形声有表音成分。

清人戴震进一步提出了“四体二用”说（《答江慎修先生论小学书》）。所谓四体，是指象形、指事、会意和形声；所谓二用，是指转注和假借。

戴先生曰：“指事、象形、形声、会意四者，字之体也。转注、假借二者，字之用也。圣人复起，不易斯言矣。”（《说文解字注》）

六书与汉字结构

象形

许慎给象形所下的定义是：“象形者，画成其物，随体诘诎，日月是也。”

象形字线条简化，不追求形似，只注重物体的轮廓或其典型特征。所记录的词，一般都是表示具体实物的名词。前人多将象形字又细分为独体象形与合体象形两类。

独体象形

所谓“独体象形”，是指象形字只由一个单纯的符号构成，没有陪衬性的辅助成分。例如：日、月、人、目、山、水、马。许慎举的“日”“月”属于这一类。

合体象形

“合体象形”指字中除字义指向部分外，尚添加有陪衬性的辅助成分。辅助成分可能是字，也可能是一种非字的符号。例如：“眉”在眼睛的象形上加眉毛；“瓜”在瓜形之外加藤蔓。“目”是字，藤蔓不是字。

象形字是汉字构成的基础，但在汉字中所占的比例并不大。象形字的特点主要有三个方面：

• 甲、多数都是独体的，少数是合体的。合体的由字义所在的部分与附加部分共同构成。此两部分都可以是字，也可以是非字的符号。
• 乙、体现的是具体的物象。
• 丙、没有标音成分。

指事

独体指事

所谓独体指事，是指单一的纯粹的指事性符号，“上”、“下”即属独体指事字。此外，常见的独体指事字主要都是一些表示数字的，如一、二、三。

合体指事

所谓合体指事，是指在象形字的基础上添加指示性的符号。例如：本、末、寸、刃。“本”“末”在“木”的下部或上部加一短画，指出树根和树梢；“寸”在手腕处加一短画，指出寸口；“刃”在刀口处加一短画。

指事字的特点主要有两个方面：

• 甲、是独体的，或在独体字上添加指事性符号。从中不能分析出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字形来。
• 乙、没有表音成分。

注意：指事字与象形字都有合体一类，两者似同而非同。区别是：合体象形字的辅助成分可以是非字的符号，如“瓜”；也可以是字，如“眉”。指事字的指事性符号均不是字，如“本”。合体象形字的非字的辅助性符号都是象形的，如“瓜”、“眉”。合体指事字的指事符号都不是象形的，如“本”、“刃”。

会意

许慎给会意所下的定义是：“会意者，比类合谊，以见指撝，武信是也。”比类，是把相关的事物排在一起；谊，就是义。几个构件合在一起，指向一个新的意义。

“武”“信”是许慎的两个例字，要分清教材里的两种讲法。

• 王力教材沿用许慎：武从止、从戈，《左传·宣公十二年》说“止戈为武”，意思是以武力止息战争；信从人、从言，表示人言以诚信为贵。用来说明会意，这个分析可以成立。
• 用古文字核对，许慎的讲法并不是造字本义。“武”的“止”象脚趾，表示行走，不是“制止”。止、戈合在一起，是人持戈出行，表示征伐、勇武。《左传》的话代表春秋人的思想。“信”，许慎说从人、从言，是拿构件成字以后的意义来会合。古文字里“信”也有从“身”的写法，“人”“身”和“信”韵部相近，也可以分析为从言、人（身）声的形声字。

以形会意

“以形会意”指会意字的字义主要是通过各构件在形体上的联系体现出来的，构件的画面特征起着重要作用。这类字时代较早，多产生于春秋以前。

例如：“从”是二人相随；“北”是二人相背；“休”是人靠在树上；“删”从册、从刀，册象简册，刀在削去简上的字。同样是两个“人”，朝向不同，意思就不同。

以义会意

“以义会意”指会意字的字义主要是通过各构件在意义上的联系体现出来的，构件的意义关联起着重要作用，画面特征的作用较弱或不起作用。这类字时代较晚，多产生于战国秦汉以后。

例如：“劣”是力少；“葬”是把死者放在草莽之中；“尖”“尘”也是会合两个字的意义造成的。按许慎的分析，“信”属于这一类。

会意字的特点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：

• 甲、在形体上是复合结构，即由两个或以上的单字构成。
• 乙、会意字所表示的意义一般是几个单字组合在一起后所产生的新义。
• 丙、没有表音成分。

优缺点：会意造字法扩大了单纯表意符号的使用率，它以其灵活多样的方式将象形、指事字组合成新字，解决了语言中众多词的记录问题。因此，会意字大大多于象形字和指事字。不过会意字也有较大的缺陷，即同样不表音，难以适应有声语言发展的需要。

形声

许慎给形声所下的定义是：“形声者，以事为名，取譬相成，江河是也。”

形声字的形符，只是表示一类事物或行为的共性。如：忠、怒、恨、忍、愁、愉、忘、悲。

形声字的声符，反映的是上古语音（后起形声字例外）。如：谤—旁；菅—官；盲—亡；钦—金；欣—斤。

• 甲、形体上是复合结构，即由意符和声符两部分所组成。
• 乙、意符表示的是形声字的意义范畴，它对形声字字音传达的意义起到了辅助和加强的作用。
• 丙、声符提示形声字的读音。

形声是最能产的造字方法。象形、指事、会意不便于记录抽象的词，后代的新字主要靠形声。《说文》所收的字里，形声字已经占绝大多数。

读古书时，意符和声符还要注意几点：

• 意符表示意义范畴，不等于词义本身。从“贝”的字多与财物有关，从“言”的字多与言语有关，同部首的字不是同义词。一个字有几个意思时，可以用意符判断哪一个更接近本义。如“叔”从又，本义是拾取，《诗·七月》“九月叔苴”用的就是本义；“叔父”是假借义。
• 意符和假借义没有关系，和引申义也没有必然联系。“过”从辵，本义是经过，超过是引申，过错是较远的引申。
• 后起形声字的意符不一定表示本义所属的范畴。悬挂的“悬”本来写作“县”，是会意字，本义是悬挂，后来借为州县，又加“心”造“悬”。“心”和悬挂无关。
• 意义相近的意符可以通用，如彳、辵、足、走。
• 亦声：声符同时表义。《说文》：“姓，人所生也。从女从生，生亦声。”这类字会意兼形声，不要只当成普通形声字。

转注

许慎给转注所下的定义是：“转注者，建类一首，同意相受，考老是也。”这句话很含混，各家解释分歧最大。王力教材介绍了三家：

• 江声：建类一首指《说文》的部首。“凡某之属皆从某”，就是同意相受。
• 戴震：转注就是互训。《说文》“老，考也”“考，老也”，转相为注。段玉裁从戴说。前面的“四体二用”即此派：转注不造新字。胡安顺教材采用这一说。
• 朱骏声：转注是形体不变，把意义引申过去，例字改成“令”“长”。他认为词义引申而不另造字就是转注，所以“令”“长”不是假借。王力认为此说有见地。

两本教材的共同点是：转注不是造字法，不必给每一个字都标成“转注字”。读古书时要分开的是另一件事：考、老同义互训，和后面的古今字、异体字不是一类现象。

假借

许慎给假借所下的定义是：“假借者，本无其字，依声托事，令长是也。”语言里已经有这个词，没有给它专造一个字，就借一个音同或音近的现成字来记。假借不产生新字形，所以是用字之法。孙诒让说，假借是用来补救造字之穷的：如果一事一字，字就造不完。

许慎的例字本身有问题。“令”的本义是发号施令，“长”的本义是久远，县令、县长是从本义引申出来的，不是借一个与意义无关的字。朱骏声、王力都指出这一点。段玉裁仍按许慎，把这种引申也叫假借。

借字和本义没有意义联系，才是典型的依声托事：

• 来：本义是麦，借为来去。
• 其：本义是簸箕，借为代词。
• 易：本义是蜥蜴，借为难易。
• 西：本义是鸟栖息，借为西方。

有的字一经假借，本义改由后起字承担，如“莫”本义日暮，借作否定词，后造“暮”；“然”本义燃烧，借作代词，后造“燃”。这种成对的字放到古今字里讲。古书里本来有本字，却临时写一个音近的字，放到通假字里讲。假借、古今字、通假都和声音有关，不是一种现象。

参考书

• 王力主编《古代汉语》，中华书局
• 胡安顺、郭芹纳主编《古代汉语》，中华书局
• 裘锡圭《文字学概要》，商务印书馆
• 杨五铭《文字学》，湖南人民出版社
• 王宁《汉字学概要》，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
• 姜亮夫《古文字学》，浙江人民出版社

汉字形体的演变

汉字起源

汉字起源说法：图画说、仓颉造字说、结绳记事说等。

比较有价值的两种：

1. 结刻说
2. 仓颉造字

仓颉造字说的参考价值

1. 仓颉造字传说把结绳与仓颉造字联系起来，表明社会发展，需要更多符号记录传递信息。
2. 传说仓颉为黄帝的史官很有道理。巫史与文字关系密切。甲骨文史、吏、事三字尚未区分。史即手持中，以手拿简册。
3. 仓颉应是在原始文字发展基础上对文字加以整理的史官。其在神农氏之后的黄帝时代，黄帝恰是中华文明起源时代。

汉字产生的主要途径

从考古发现的汉字原始资料来看，汉字产生的主要途径有两个：契刻和图画。

契刻

即在竹、木、骨、陶等材料上刻画记号。其作用主要是用来计数或记载一定的信息。因此，《周易·系辞下》说：“上古结绳而治，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。”《释名·释书契》说：“契，刻也，刻识其数也。”

契刻还可以作为契约凭证。

宋人有游于道得人遗契者，归而藏之，密数其齿，告邻人曰：“吾富可待矣！”（《列子·说符》）

于是约车治装，载券契而行。驱而之薛，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。券遍合，起，矫命以责赐诸民。因烧其券，民称万岁。（《战国策·冯谖客孟尝君》）

图画

描摹物体的形象来记事。图画起初只帮助记忆，还没有和语言里的词逐个固定下来。后来图形简化，一个图形稳定地表示一个词，就成为象形字。象形字的直接来源是图画。

契刻重在记号，图画重在象物。两者都还不是成熟的文字。符号要能按语言的次序记录成句，才成为文字。半坡一类陶器上的刻画，多数仍是记号；大汶口陶器上的有些图形，更接近早期的图画文字。

古文字与今文字

学习汉字，首先要了解汉字形体演变的历史和规律。从殷商到今天，汉字形体发生了重大的变化。根据学术界的一般看法，汉字形体演变的历史主要可以划分为两个阶段，即古文字阶段和今文字阶段，这一划分以秦作为分界线。秦及秦以前的汉字属于古文字阶段，秦以后的汉字属于今文字的阶段。

什么是古文字

古文字是秦及秦以前的各种文字的总称，对“今文字”而言，一般包括甲骨文、殷周金文、战国文字和小篆。传统观点不包括小篆，今人多以为应包括小篆，甚至包括先秦的隶书。古文字的共同特点是以象形、表意为构字基础，字形接近客观事物，象形色彩浓厚，结构随意，笔顺繁复，没有形成点画。

“古文字”特指隶书之前的字体，主要包括：

• 甲骨文：殷商时代刻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。
• 金文：主要通行于西周的青铜器铭文。
• 篆书：包括大篆（如春秋战国秦系文字）和小篆（秦统一后的标准字体）。
• 战国文字：有时也单列，包含六国古文等。

隶书及之后的楷书、行书、草书则属于“今文字”范畴。

六国文字

六国文字是指战国时期秦国以外齐、楚、燕、韩、赵、魏等六国的文字，或称“东土文字”、“六国古文”、“古文”等。

六国文字主要包括汉武帝时期“壁中书”古文、《说文解字》古文、曹魏时代《三体石经》、宋郭忠恕《汗简》、宋夏竦的《古文四声韵》上所收录或刻写的古文以及后代新出土的六国简帛、金石文字和陶文等。其中《说文》共保留六国古文五百多个。

六国文字主要特点如下：

• 甲、书写风格上存在着地域的差异，例如韩、赵、魏三国的文字形体端庄，用笔细腻，楚国的文字纵横恣肆，疏阔遒劲，燕国文字笔法刻板，多呈方折，齐国文字修长匀称，喜加装饰。随着这些差异的加剧，进而引起了内部结构的变化。
• 乙、异体、俗体字比较普遍。其中异体字的差异不仅表现在不同的国家之间，而且在同一国家同一地域内部也相当严重。有时甚至在同一篇文章中存在着多种异体。例如《侯马盟书》中的“敢”字竟有九十多种写法，而“嘉”字竟有一百多种写法（其中部分写法详下）。
• 丙、字形变化的随意性很大，省变严重，缺乏规律性，不少字已难以看出前后的传承关系，难以对其构形理据做出解释。
• 丁、部分字的装饰性很强，表现出了追求审美效果的强烈倾向。从春秋末年开始，齐、吴、越、蔡、楚等国往往在仪仗用的兵器上镌刻美术字体，力求工整美观，或者在笔划上加一些圆点，或者故意写成波折，或者在笔划外附加鸟形装饰。这种追求审美效果的做法和战国“百家争鸣”的时代特点密切相关，其结果导致了装饰性笔划和构件的产生。

战国文字

战国文字是春秋战国时期各国文字的统称，包括西土的秦系文字和东土的六国文字。它上承春秋金文，下接秦代小篆和早期隶书，是古文字内部变化最剧烈的阶段。

各国都在西周文字的基础上各自发展，正体和俗体拉开距离。秦系文字变得慢，结构大体还能和西周文字对上，俗体里已经出现把圆转笔画拉直的写法，后来发展成隶书。六国文字变得快，异体多，省简和讹变重，特点已见上一节。秦统一以后以秦文为标准，这种分歧被“书同文”截断。秦系文字和六国文字的对比见下文。

小篆

小篆，对大篆而言，又名秦篆，属于秦系文字，由大篆省改整理而成。秦始皇实行“书同文”的标准字体就是小篆。

秦始皇帝初兼天下，丞相李斯乃奏同之，罢其不与秦文合者。斯作《仓颉篇》，中车府令赵高作《爰历篇》，太史令胡毋敬作《博学篇》，皆取史籀大篆，或颇省改，所谓小篆者也。（《说文解字·叙》）

传说小篆是李斯所创，实际上在秦统一中国之前小篆已经基本定型，李斯等人只是对小篆进行了一番整理工作，使之标准化、规范化而已。现存的小篆资料主要有以下五种：

1. 秦代刻石：秦始皇巡游各地时的记功刻石，如世传李斯所书的《泰山刻石》《琅邪台刻石》等。
2. 秦代虎符、玺印等器物：已发现的秦代虎符（如阳陵虎符）、玺印上的小篆文字。
3. 《三仓》识字课本：李斯《仓颉篇》、赵高《爰历篇》、胡毋敬《博学篇》，原书已佚，仅有后人辑存本。
4. 《说文解字》字头：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中用作字头的 9353 个小篆。
5. 正始石经（三体石经）：三国魏正始年间刊立，其中一体为小篆。

古今文字的分水岭

隶书或称“左书”、“隶字”、“史书”等，起源于战国中晚期，到汉代开始成熟。篆书形体圆转曲折，笔划繁复，不便书写，难以适应社会发展需要，隶书应运而生。隶书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汉字的结构，将篆文形体由长圆型改造成扁方型，将篆文笔划由线条化改造成笔划化，同时对不少构件进行了省改归并，为楷书的形成奠定了基础，是古、今文字的分水岭，从此汉字进入到今文字的阶段。

隶书的创造一般都以为和秦时的隶人（胥吏）有关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：“是时（指秦时）始造隶书矣，起于官狱多事，苟趋省易，施之于徒隶也。”《说文解字·叙》：“是时秦烧灭经书，涤除旧典，大发隶卒，兴役戍，官狱职务繁，初有隶书，以趣约易，而古文由此绝矣。”有人甚至进而认为隶书出自程邈。出土材料说明，隶书在战国秦的俗体里已经出现，程邈至多做了整理，不是一个人突然创造的。

楷书、行书、草书

隶书以后的字体都属于今文字。

• 楷书：汉末魏晋之间形成。隶书的波磔改成平直的笔画，形体方正，结构定型，成为后世的标准字体。
• 草书：由隶书的草率写法发展而来，笔画连写，后来成为独立的书体。
• 行书：介于楷书和草书之间。

今文字的共同趋势是象形意味减弱，线条变成点画，同一个字的写法趋于固定。分析造字意图、寻求本义，要回到小篆和更早的古文字。王力讲凭字形辨别本义，用的就是这个办法。

秦国文字与六国文字

战国文字分成西土秦系文字和东土六国文字。

秦系文字上承西周晚期的正体，演变线索清楚，字形相对规整。它内部也有俗体，书写上已经把一部分圆转的笔画拉直，解散篆体，这就是隶书的源头。秦始皇“书同文”，废除不与秦文相合的写法。李斯等人整理的小篆，是秦系文字的标准化，不是另造一套字。

六国文字的地域差异、异体俗体、讹变和装饰，已见上文。它们和秦系文字差别很大，同一个词往往写成不容易看出传承关系的形体。秦统一后这些写法被废除，材料却还在：汉代壁中书、《说文》古文、三体石经中的古文，以及后代出土的六国简帛、金石、陶文，都属于这一系。《说文》保留的六国古文有五百多个。

读古书、释古文字时要分开看：

• 用《说文》小篆分析结构，适用于秦系文字以及由它发展来的隶书、楷书。
• 六国文字不能硬按小篆的偏旁去认，许多形体已经失去原来的构形理据。
• 古书所谓“古文”，多半指六国文字的流传写法，不是笼统的“古代的字”。

古书中的用字

一个词在古书里常常不止一种写法。胡安顺教材分四类：古今字、异体字、繁简字、通假字。王力《古代汉语》通论（六）讲前三类，通假放在通论（十六）“双声叠韵和古音通假”。

古今字

上古常用字比后代少得多。《说文》收 9353 字，其中还有不少僻字；《四书》一共只用了四千多字。字少，不是因为概念少，而是一个字往往兼职。后代为了分工，造出新字承担其中一项。较早的字是古字，后起的字是今字。

古字并没有作废，交出去的只是若干职务中的一个。

• 责—债：前文《冯谖客孟尝君》“以责赐诸民”，“责”是债务。这个意义后来写作“债”。“责”的责任、责备等义仍由“责”承担。《说文》没有“债”字。
• 舍—捨：舍弃的意义后来写作“捨”（现又简化作“舍”）。房舍的“舍”没有交给“捨”。
• 莫—暮：莫的本义是日暮，后借作否定词，又造“暮”承担本义。
• 县—悬：县的本义是悬挂，借为州县，后造“悬”。
• 辟：一个“辟”后来分别写作避、闢、僻、嬖、譬。王力用来说明上古兼职之多。如《孟子》“放辟邪侈”的“辟”后来写作“僻”；《中庸》“辟如行远”的“辟”后来写作“譬”。

今字多数是在古字上加意符造成的形声字。这和假借相连：字被借走以后，再造今字把本义或某一义项分开。

异体字

音义完全相同、只是形体不同、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互相代替的字，是异体字。如睹—覩。常见的差别有五种：

1. 造字方法不同：泪（会意）—淚（形声）。
2. 意符不同，声符相同：咏—詠。意符多半意义相近。
3. 声符不同，意符相同：线—線，昵—暱。声符读音相近。
4. 偏旁位置不同：惭—慙，和—咊，峰—峯。
5. 后来有了分工：谕、喻起初可以通用，后来不再是异体字。

下面几种看起来像异体，其实不是：

• 意义相近，但并不全同，古音也不同，如置—寘。
• 有的场合通用，有的场合不通用，如雕、彫、凋，游、遊，修、脩。
• 意义广狭不同，通用有条件，如亡—無，沽—酤。

繁简字

繁体和简体是相对的。一个字如果只有一种写法，笔画再多也不叫繁体字。大多数简化字和繁体字一对一，如禮—礼。阅读古书时麻烦的是一对多，以及同音替代。

简化字合并了两个以上古代并不相同的字时，不能把简体的意义倒推回每一个繁体：

• 后：君主、皇后写作“后”；先后、后面写作“後”。古书里的“后”常常是君主。
• 发：“發”是射出、发生；“髮”是头发。
• 干：干犯、盾牌是“干”；干燥是“乾”；树干、才干是“幹”。
• 云：说是“云”；云气是“雲”。
• 谷：山谷是“谷”；谷物是“穀”。
• 余：第一人称是“余”；剩余是“馀”。

还有的简化字，古代另有一个同形而意义不同的字：

• 适：“適”简化作“适”。古代另有“适”，音 kuò，如南宫适，和“適”不是一个字。
• 征：远行、征伐写作“征”；征召、征兆、征验写作“徵”。五音之一的“徵”（zhǐ）不简化。

用简化字排印的古书，遇到这些字要先还原成相应的繁体，再确定词义。

通假字

本有其字，写的人没用，临时用一个音同或音近的字来代替，这个字叫通假字，被代替的字叫本字。王力强调两条：两个字必须音同或音近，而且古书里确实有这样的用法；只是今天读音接近，不能就说某通某。音同音近按上古音判断，常见的是双声或叠韵。

• 蚤通早：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“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。”
• 归通馈：《论语·阳货》“归孔子豚。”
• 锡通赐：《左传·隐公元年》引《诗》“孝子不匮，永锡尔类。”
• 畔通叛：《孟子》“亲戚畔之。”
• 信通伸：《周易·系辞下》“屈信相感而利生焉。”

通假和前面几种现象的界限：

• 假借是本无其字，借来之后往往长期使用，如“来”表来去。通假是本有其字，只在具体文句里借用。
• 古今字是先后分工，今字是为古字的某个意义后造的，如责—债。通假的本字当时已经存在，如“早”字早已有了，仍有人写作“蚤”。
• 异体字音义全同，可以互换。通假字和本字意义无关，不能互换。

破读是另一个问题：字还是这个字，用改变读音来表示不同的词性或词义，如“王”读 wàng 表示称王。通假是换了一个字，破读是改了读音。王力把破读和通假都放在语音问题里讲，不要混成一种用字现象。